9月15日消息，华为与赛力斯智选车合作模式本周起调整：华为转向轻资产赋能，问界的产品、营销、销售、服务主导权移交赛力斯，鸿蒙智行聚焦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发展。本文梳理华为三种赋能模式与双方合作历程，解析调整动因，并研判鸿蒙智行五界三境布局走向。
一场"系统性、结构性"的模式调整
9月15日，据财联社报道，华为、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将在本周进行调整，未来华为将采用轻资产的方式与赛力斯合作，产品、营销、销售、服务等方面由目前的华为主导，调整为"赛力斯主导，华为赋能"，行业分析认为，赛力斯将全面接管问界。消息传出当日午后，赛力斯股价应声大跌。
据知情人士透露，此次调整是鸿蒙智行模式的一种新探索。调整后，鸿蒙智行将聚焦资源，加速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品牌成功，从而进一步夯实鸿蒙智行的行业与市场地位。有知情人士将这种轻资产合作模式类比为一次角色转变：鸿蒙智行从"运动员"变成了"教练员"，未来给车企提供的更多是决策参考。
对于调整的边界，多方信息显示：问界不会脱离鸿蒙智行，其余"四界"的合作模式不会有变化；问界的销售渠道将走向独立，但仍属鸿蒙智行体系。另有报道称，此次调整是一次系统性、结构性调整。
华为赋能造车模式："不造车"，三种不同深度"帮"
在智能电动汽车时代，华为一直主张"不造车，帮助车企造好车"，与车企的合作主要采用三种模式。
其一是零部件供应商模式。华为车BU成立于2019年5月，定位为智能网联汽车增量部件供应商，向主机厂提供智能驾驶、鸿蒙座舱等产品解决方案，即向车企提供智能驾驶、智能座舱、激光雷达等核心零部件。华为公司高级副总裁、引望公司CEO靳玉志曾表示，华为致力于成为智能网联汽车时代的"电子螺丝钉"，不做产业竞争者，只做产业的赋能者。截至2026年3月底，华为乾崑已与25个车企品牌合作，推出50多款合作车型，ADS累计搭载量突破170万辆。
其二是HI模式（Huawei Inside），即华为提供全栈集成解决方案、车企主导产品与制造的深度合作方式。以长安汽车旗下的阿维塔为例，长安汽车提供研发、制造、供应链及测试等服务，宁德时代提供动力电池，引望（华为剥离车BU成立的独立公司）提供智能解决方案；在阿维塔9系车型上，华为甚至从造型设计理念到核心架构开发进行全链路联合共创。2025年9月，广汽集团与华为乾崑联合推出"启境"品牌；同年11月，东风汽车与华为乾崑联合推出"奕境"。华为"境"字系更像是HI模式的升级，它不仅仅是"技术供应"与"制造落地"的简单分工，双方在产品定义、研发落地和营销推广上也深度合作。此外，华为乾崑还与上汽通用五菱深度共创"华境"品牌。
其三是智选车模式。2021年5月，华为常务董事余承东接管车BU，在"不造整车"的前提下提出这一新模式：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和整车设计，产品进入华为渠道销售。这一模式先后诞生了问界、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五个品牌，并在2024年实现鸿蒙智行累计交付444956辆、连续8个月蝉联中国汽车品牌成交均价第一的成绩。截至2026年8月16日，鸿蒙智行全系累计交付已突破150万台，新势力品牌交付速度排名第一。
与模式演进同步，华为车BU的组织形态也在变革：2024年1月16日，深圳引望智能技术有限公司成立，注册资本10亿元，由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全资持股，承载车BU业务；华为车BU已于2025年初并入引望。在2025年胡润全球独角兽榜中，引望估值达1150亿元人民币。2024年8月，赛力斯公告其全资子公司赛力斯汽车拟以115亿元现金购买华为持有的引望10%股权，与华为的战略合作由此升级为"业务合作+股权合作"。
表1：华为赋能造车三种模式对比
模式 | 提出时间 | 合作内涵 | 华为角色 | 代表品牌 |
零部件供应商模式 | 2019年起 | 提供智驾、座舱、激光雷达等核心零部件 | 增量部件供应商 | 乾崑合作生态（超25个车企品牌、50多款车型） |
HI模式 | 2019年后 | 全栈智能方案上车，车企主导制造与运营 | 全栈方案与联合共创方 | 阿维塔；启境（广汽）、奕境（东风）、华境（上汽通用五菱） |
智选车模式 | 2021年5月 | 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与整车设计，产品进入华为渠道销售 | 全链路主导者 | 问界、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（鸿蒙智行） |
华为与赛力斯五年长跑，从试水到深度绑定
双方的合作始于2018年前后对智能电动技术的早期探索。2019年1月，赛力斯与华为签署合作协议，正式开展新能源汽车领域合作。2021年4月，首款合作车型赛力斯华为智选SF5在上海车展发布，成为首款进入华为终端渠道销售的量产汽车，开创了"智选车"模式。2021年12月，双方联合推出高端智慧汽车品牌AITO问界，首款车型增程式SUV问界M5上市。
在这一分工中，赛力斯负责整车制造、供应链与生产环节，华为提供智能座舱、智驾、电驱等全套智能汽车解决方案，并开放旗下门店渠道销售车型。
2022年至2024年，问界M5、M7、M9相继推出，问界逐步站稳高端市场：2024年鸿蒙智行累计交付444956辆；截至2026年2月底，问界累计辅助驾驶用户规模达87万，累计辅助驾驶行驶里程超61.3亿公里；2025年赛力斯增程器市场份额达37.5%，位居行业第一。
2025年，问界产品矩阵继续上探：问界M8于4月推出后成为40万元级销量冠军，问界M9维持50万元级销量冠军；赛力斯全年实现营业收入1650.54亿元，同比增长13.69%，其中赛力斯汽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为62.52亿元，同比增长24.69%；2025年问界品牌单月最高交付超5万辆。
2026年，问界完成M5至M9五款SUV的全序列布局，价格带约分布在20万至60万元。新一代产品一度带来显著增量：问界M6上市15分钟大定突破1万辆、首个完整销售月达1.8万辆；全新问界M9上市后的首个完整月份恢复至万辆水平。全新一代问界M9开启交付仅7周便突破2万台，全系累计交付突破30万台，问界M9 Ultimate领世加长版起售价提升至60万元；问界M6上市97天累计交付突破4万台；全新一代问界M9开启交付12周累计突破3万辆。
不过，进入2026年后赛力斯的销量与业绩承压明显。2026年一季度，赛力斯新能源汽车累计销量同比增长43.9%；到上半年，累计增幅收窄至3.87%。7月，公司新能源汽车销量2.42万辆，同比下降45.65%，其中赛力斯汽车销量2.05万辆，同比下降50.86%；8月赛力斯汽车销量20652辆，同比下降49.68%，前八个月累计销量201902辆，同比下降14.07%。问界总销量从1月约4万辆降至7月的2.26万辆，降幅超过四成；M7从1月的2.65万辆降至7月不足5000辆。业绩层面，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实现营业收入574.93亿元，净亏损17.17亿元；上半年计提信用及资产减值18.62亿元，其中非专利技术和开发支出减值合计约17.5亿元；上半年经营现金流为-124亿元。
赛力斯销量在半年内完成"正负切换"，老车型下滑形成的缺口未能被新品完全对冲，M6与全新M9带来的增量难以弥补同期旧车型下滑产生的销量缺口。这一曲线正是本轮合作模式调整最直接的市场背景。
为什么现在调整，为什么是问界
第一，问界体系成熟，赛力斯已经"毕业"。经过五年合作，赛力斯已建成问界专属专营一体化的营销服体系，贯通品牌展示、产品体验、用户成交与用户服务的完整转化链路。2025年赛力斯研发费用同比增长23.26亿元，销售费用同比增长47.91亿元，其自主的魔方技术平台、超级增程系统、智能安全体系已实现量产装车。渠道独立后，问界仍属鸿蒙智行，"问界模式"由此成为华为系渠道分工的新样板。
中国汽车流通学会副秘书长郎学红分析认为，享界和智界有可能会复制"问界模式"，但这依旧取决于双方的话语权、产品力和销量。
第二，"五界"销量分化，多品牌共享渠道运营承压。2026年7月，"五界"零售销量呈现明显梯队：问界22572辆（约2.26万辆）、尚界11017辆（约1.10万辆）、智界9906辆（约0.99万辆）、享界1560辆（约0.16万辆）、尊界367辆（约0.04万辆）。智界月销量曾从1月的12510辆一路下滑至6月的3685辆，7月虽回升至9906辆，但主要依靠新车型智界V9（8974辆）带动。享界、尊界分别定位30万级以上行政轿车与百万级高端市场，品牌知名度虽已打开，交付规模始终有限。
与此同时，鸿蒙智行门店普遍采取"两界店""三界店""四界店""五界店"并行的渠道模式，品牌、客流、服务类型高度集中带来持续的运营压力；今年3月至6月，全国出现一批由宝马、奔驰、奥迪、捷豹路虎等豪华品牌展厅翻牌而成的鸿蒙智行用户中心，华为通过翻牌现有门店以较低成本快速扩张服务网络。在现行模式下，"门店人员的工资、绩效定义、整车销售政策，全部由华为制定"，经销商投资人主要承担资金与场地投入。对华为而言，这实质上是一项重人力的"重运营"投入，轻资产化由此成为释放资源、提升效率的现实选择。
"五界"呈"一超多强、长尾明显"格局。问界单月零售22572辆，与其余四界合计约2.29万辆的体量相当；尊界月销不足400辆，享界亦在千辆级徘徊。销量的梯队分化意味着：问界已具备独立运营的规模基础，而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仍需鸿蒙智行集中资源扶植，这正是"聚焦资源、加速四界成功"的直接依据。
第三，华为"不造车"的战略定力与"去华为化"的进化方向。有分析认为，华为正在将其在汽车产业链中的角色重新定位为"技术赋能者"，在"HI Plus"模式下与车企在产品定义、项目研发、产品销售、营销等全环节共同协作；这种转变的核心是通过技术优势构建竞争壁垒，而非直接主导制造，也可以看成华为在刻意"去华为化"，不再执着于"界"品牌的造势以及华为渠道的销售，而是通过深度绑定成为智能汽车的"神经中枢"。此次问界模式的调整，与"境"字系"车企主导、华为赋能"的内在逻辑一脉相承。
第四，赛力斯自主能力与多元布局提供了承接条件。除深化与华为合作外，赛力斯还联手字节跳动押注AI造车，打造赛豆科技及AIVA品牌；其面向海外市场的全系出海战略也在推进，长期目标为海外销量占公司整体销量的30%。主导权移交后，赛力斯需独立承担问界的营销与渠道费用，盈亏与效率的考验前移，但品牌运营的主动权与利润空间亦同步扩大。
第五，行业进入存量博弈，轻资产模式更具抗周期能力。2026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增速预估将从上一年的28%腰斩至15.2%左右，市场竞争正从增量抢夺转向存量博弈。在此背景下，主机厂与技术供应商均在压缩固定投入、提高周转效率，华为将产品、营销、销售、服务的"重运营"交还车企，既降低自身边际成本，也让责任与收益更加对称。
鸿蒙智行"五界三境"布局：一体两翼的棋局
市场通常将华为汽车业务的品牌矩阵概括为"五界三境"。
"五界"即鸿蒙智行旗下五大品牌，由华为终端BG主导、华为全链路把控：问界（华为与赛力斯）、智界（华为与奇瑞）、享界（华为与北汽）、尊界（华为与江淮）、尚界（华为与上汽）。
"三境"则是华为乾崑（车BU/引望体系）与车企共创的品牌矩阵，由车企主导、华为技术赋能：启境（广汽）、奕境（东风）、华境（上汽通用五菱）。与"界"系不同，"境"字系更接近HI模式的升级形态，双方在产品定义、研发落地和营销推广上深度合作，但品牌主导权在车企。
在命名内涵上，余承东曾解释：问界的"问"是询问、探路之意，华为第一次跟赛力斯合作，做的是全系列SUV；智界打中高端、中档车，有轿车也有SUV，产品做差异化区隔，满足不同人群需要；享界主打行政高端用户，可商用也可家用。尊界对标迈巴赫、劳斯莱斯级别的超高端市场；尚界则主攻大众主流市场，有望承担鸿蒙智行的走量任务。
从市场验证看，"五界"已呈现明显分化。2026年7月，问界零售22572辆居首，尚界11017辆次之，智界9906辆、享界1560辆、尊界367辆；高端产品方面，问界M9全系累计交付突破30万台；享界品牌2025年全年销量达4.27万台，截至2025年末全国门店总数超900家，其中享界专网准入17家。有分析指出，"五界"在价格区间上难免部分重合，问界的先发优势因此格外突出；华为过往将问界M7成功经验复制到智界S7的尝试收效有限；此外，"五界"捆绑在一起容易模糊消费者认知，根据益普索2024年汽车品牌调研，智界S7潜在客户中68%无法准确拼写LUXEED。
此次调整正是对上述分化的一次资源再配置：问界独立成网后，鸿蒙智行可以把渠道、营销与运营资源更集中地投向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。新车节奏也在提速：余承东9月15日透露，焕新智界R7将于9月内开启预订，享界V9、智界RX等新车也将于后续陆续上市。
表2：鸿蒙智行"五界"品牌概览
品牌 | 合作车企 | 市场定位 | 2026年7月零售销量（辆） |
问界 | 赛力斯 | 高端智能SUV矩阵（M5至M9） | 22572 |
尚界 | 上汽集团 | 大众主流市场，走量主力 | 11017 |
智界 | 奇瑞汽车 | 中高端轿车与SUV | 9906 |
享界 | 北汽 | 行政豪华市场 | 1560 |
尊界 | 江淮汽车 | 百万级超豪华市场 | 367 |
影响研判与结论建议
对赛力斯而言，全面接管问界的产品、营销、销售、服务，意味着品牌运营的主动权与利润弹性显著扩大；但在2026年上半年净亏损17.17亿元、经营现金流承压的背景下，渠道投入、营销费用与库存波动等经营风险也将同步上升，对其体系化能力是一次真正的"大考"。
对华为而言，轻资产化让鸿蒙智行从"单点深耕"转向"多点开花"：一方面把资源聚焦到更需要扶植的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；另一方面，以引望为开放平台（2025年估值1150亿元，ADS累计搭载量突破170万辆）、以乾崑与鸿蒙智行"双线"输出技术，"运动员变教练员"的角色让合作范式更可复制、更易规模化。
对行业而言，华为系合作正从"深度绑定"走向"分层赋能"：零部件供应、HI模式、"境"系共创、调整后的"赛力斯模式"，构成了一个梯度分明的合作光谱，为整车厂与技术供应商重新划定边界提供了参照。
结论：此次调整不是华为"退场"，而是鸿蒙智行资源再配置与角色进化的一步棋；对赛力斯而言，则是从"被赋能者"升级为"共同经营者"。鸿蒙智行"五界三境"的棋局，正从"华为下棋"转向"车企执子、华为布势"。调整成效如何，最终仍要由问界渠道切换后的销量表现与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四界品牌的放量进度来检验。
